那个狗年的春节

发布时间:2018-02-13 点击数:132次

1970年2月1日,腊月廿五,已是己酉年年根。我坐火车从辽宁鞍山的营地来到秦岭脚下,执行一项外调任务。我的领导,是姓崔的营部书记(排级军官,负责营部的文书等事务)。当天住在渭南城关旅社。这里既是县城、又是陕西省渭南地区驻地、据着陇海铁路,但给我的感觉,城小街窄,清净冷落。

第二天起,我与崔书记就陆续跑了渭南县的桥南公社、培红小学、程家公社,华县的赤水镇,蒲城县的一个公社。当地交通班车很少,而且有些是山沟沟的小乡村根本不通班车,除了去蒲城县坐一趟长途汽车,其余都是依靠我们的两条腿。好在我们都是行伍军人,一天走几十公里路不在话下。按照流程,我们的外调,先要梳理出访谈对象、了解内容,到公社一级转介绍信,经大队、生产队得到认可,找到访谈对象。访谈时候,要记下谈话过程、要点,让他阅读签字,再回到大队、公社盖章。渭南地方民风淳朴、干部办事也干脆。公社里说了,你们调查中要扩大访谈范围,可以先访谈,记录后回到公社盖章。我们预计,大年三十、新年初一,都可能要找人了解,要到机关盖章。公社干部在我们的介绍信上签了一行字:请涉及的有关大队全力协助。还说,无论节假日,公社都有人值班的,不会让部队同志空等。

2月5日是除夕,在渭南县程家公社,公社干部说,你们要找的大队,主要负责人是一位老革命,他也是一本活字典,对几条山沟的社员都熟悉了解。真的,翻山越岭到岭下大队部,接待我们的革委会主任、老支书就是1938年入党的老同志;身边还有一位老人,1939年入党、担任过邻县的公安局长、现已退休在家。我当年的日记表达了对他们的敬重:“他们都六十多岁了,还保持着朝气蓬勃的革命斗志,带领贫下中农战天斗地。我们说要向他们学习,老支书说,不不不,我们大队的成绩都离不开党的教育培养,都是毛主席多年教育的结果。”那一天,我们跑了好几个大队,基本完成了访谈,当夜住在华县赤水镇的五一旅社。

那个时候,赤水镇的除夕夜静悄悄,没有歌声,没有鞭炮。旅社的灯光昏黄,崔书记与我把几十页材料认真过目,确信该查访的、该有书证材料的,都没有遗漏,形成的文书没有差错,有三份材料还需要另外一个公社审核盖章。2月6日,是庚戌年春节,与我国东部地区比,这里白天来的较晚,我们洗刷完毕,离开旅社,天还没有亮。本来想是上街吃早点,但是到七八点钟,没有一家店铺开门。我们饿着肚子,走到程家公社机关。因为事先接洽,值班的工作人员(实际上就是广播员、值班员、文书资料员)为我们的材料签署、盖章。

公社驻地,与普通村落一样,没有看到有饮食店。崔书记问我怎么办?我说:“任务已经完成,我们紧紧腰带,踏上返程吧!”我们在程家公社附近的汽车站叫树园。等候的时候,有一辆军队牌照的运输车在我们身边停下,问我们去哪里。我们说去渭南。陆军驾驶员让我们搭他的车。上了车,他知道我们是要在渭南坐火车去北京,说:“渭南的火车票少,而且不能保证有座位。我的车去四川,把你们送到西安火车站吧。西安有始发去北京的列车。”下午四点,我们在西安车站,谢过陆军驾驶员,先买了火车票,再在一家小饭馆每人吃了两碗当地烩面。这就是这个春节我们仅有的一次填肚皮运动!

到了北京,我们到饭馆“改善”一下,也算对自己的慰劳。崔书记说:“其实,上级原先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呐,现在我们大大提前了。因为有些事情安排不周,有几次没有吃上饭。也没有机会陪你看看风景。”我说:“其实离开部队,第一位的是一定要高质量完成任务。而且,我知道你计划五一结婚,双方家庭都在等你具体筹办。”他说:“谢谢你理解,谢谢这几天的合作。到时候请你吃喜糖。”

他是东北人,眉毛、眼睛很像谍战片演员柳云龙。他所在的一营,与所在的我的二营五连,中间隔着一个山头,很难见面。两个月以后,我所在营转移到吉林省蛟河县,又几个月后,我调离这个部队。于是,与他再也没有见面,也没有他的任何信息。

怀念战友,也怀念那次艰苦紧张的外调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