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忘过年“爆炒米花”

发布时间:2018-02-06 点击数:45次

 又要过年了,居民小区里家家户户都充满欢乐气氛,有的忙于采购年货,有的忙于打扫卫生,有的忙于张贴春联。这时,我的耳朵里似乎又听到一种遥远的声音:“爆炒米花啰!”

 我的童年在一条弄堂里度过。那时,每当临近除夕,小伙伴们便会让家里大人准备好用来“爆”的原料,其中最佳的是年糕片干或大西米,稍次的是珍珠米(玉米粒)或蚕豆,再有就是黄豆或大米;只要弄口传来陶师傅那熟悉的吆喝,小伙伴们便争相带着东西奔过去排队。

 陶师傅大概六十多岁,却显得比较苍老,眉宇间的皱纹嵌着黑煤灰,粗糙的大手青筋绽起,这证明了生活的艰辛。他每次过来,总是推着一辆自制的小板车,前面放小煤炉和爆米花滚筒,后面堆煤球和木柴;在弄口的老榆树下坐定后,就生起炉子,乐呵呵地看着手拿脸盆或铁桶蜂拥而至的孩子们。获得“第一爆”的人,往往很神气:随着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就可站在旁边率先享用“美味“。然而,这种得意只是短暂的,没隔多久大家的盛器里都会由空变满,飘逸于弄堂内的香味经久不散。

 小山子家里很困难,虽拿不出东西来“爆”,但他总爱立在陶师傅旁边,是想听那具有诱惑力的爆烈声。每次米花将出炉,陶师傅总会叫一声“要响啦”;男孩子便一齐高喊着“放炮啰”围拢来,女孩子则早已捂住双耳躲开了。大家爆完米花,都不愿马上离开,会互相品味谁的东西好吃。此刻,小山子常被推为“评委”,这是因为小伙伴们都知道他虽不断咽口水却碍于自尊不肯接受“施舍”,就故意让他体面地饱一下口福。

这天傍晚,我正边看书边吃米花,住在弄堂内的中学退休教师刘先生来帮祖母写春联,他连声说“好香啊”。刘先生喝了口茶,就问:“上海人习惯把爆米花称为‘爆炒米花’,你晓得它的来历吗?”我说:“请您告诉我吧。”于是,刘先生娓娓道来:“爆米花可追源到宋代,范成大的《吴郡志·风俗》记载:‘爆糯谷于釜中,名孛娄,亦曰米花。每人自爆,以卜一年之休咎。’宋人在新春,喜欢用爆米花来卜知一年的吉凶,姑娘们则以此卜问自己的终身大事。清代赵翼的《檐曝杂记》中有首《爆孛娄》诗云:‘东入吴门十万家,家家爆谷卜年华。就锅排下黄金粟,转手翻成白玉花。红粉美人占喜事,白头老叟问生涯。晓来妆饰诸儿子,数片梅花插鬓斜。’在他的笔下,江南的爆米花不仅被描述得很美,而且充满浓郁的生活情趣。我国古代发明的爆米花,可算是现代膨化食品的始祖了。”刘先生的这番话,我很快传递给了小伙伴们。

 后来,我随祖母搬离弄堂,就再也没有见过陶师傅。小山子来找我时曾告知,有个路过的外国人偶见“爆炒米花”,感到非常惊讶,声称愿出很高的价钱买下“神奇的粮食扩大机”,但陶师傅不为所动,立即表示“先辈留下的器具不能卖”。我听后深信,他为了让孩子们高兴,当然也为了维持生计,肯定不会让那旋转的滚筒停止,一直坚守着“岗位”……

 如今,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,孩子们随时能吃到各种美食佳馔,都市里过年“爆炒米花”的情景早已难觅。然而,它却一直珍藏在我的记忆里。